梦园愧忆

 

作者：尹浩鏐(尹华)

          

（一）  
    玉，今天是我的生日，孩子们已经来过电话：祝我生日快乐！令我感到宽慰。使我奢望地想起过去每到这一时刻，你总是为我买回一个大蛋糕和一束玫瑰花放在桌上，然后点燃蜡烛，让我闭上眼睛许愿……在那昏暗的烛光下你的脸庞总是表露出淡淡的微笑。七月的天气里，窗边吹来阵阵的清风，带来一种温馨家庭爱的感受。如今斗转星移，我们分开了已快七年。这七年来，我仍然无时无刻地想念你，想念着那间曾经是我们共有的已有二十五年历史的老房子。房前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坪，房后有一个大园子，那里有你手植的那棵梅树，想那株树依然无恙？在游廊下台阶旁种着的杜鹃花和丁香花是否还在有默契似的陸續开放？记得它们每年等不及梅花退位，一听到春天的脚步，便光鮮亮丽地登場，千嬌百媚地把缤纷的彩色洒满在后园的水池旁； 沿着厨房拉开的玻璃门通往后园的石头小路旁种的秋海棠、喇叭水仙和鬱金香应是如云似锦地开着吧？是否每年还在生长？缘由后园子太大，秋天施肥、除草，扫除落叶，冬天铲雪清理劳动繁重，加上房子年久失修，屋顶漏雨，生活不便，我曾多次劝你把它作价变卖，另买一所小一点的幽静新屋居住，而你却执意不肯搬出旧房，还说屋内的每件物品都要原位保存下来，便于睹物思人，宁愿把自己埋藏在美好的回忆往事之中。女儿们的房间里挂满了她们喜爱的物品和追星画像，留着让她们放假时回来居住。写到这里，此时我的眼睛已模糊，眼镜被泪水浸湿已无法继续写下去了。我只想念李煜的一首辞给你听：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二）
    玉，你还记得吗？记得我们初次见面时的情景吗？1960年秋天，我在中山医学院附属医院当实习医生时，你带着一位亲友到医院看病，我们在医院门诊部碰的面，经介绍才知道你是我们本城最有名望的一位医生女儿名门闺秀。五官匀称，楚楚动人，口齿利落，富于爱心，透着一股迫人的灵气，穿着一件连衣裙，算不上华丽，但也入时，淡雅，属于那种有教养之列的女孩子，我们只除了谈些有关你亲友的疾病话题外，没有更多的交流，在我脑海中你只给我留下了一个美好印象。况且，那时我被政治风暴围困，身负着沉重的政治包袱，又有一位深爱着我，肯自愿为我分担耻辱的恋人为依托，对于这种美好的印象也就不太在意了。当时更多在意的倒是自己的政治生命中的不幸遭遇，那时我是右派分子，任何人都可以责骂我、批评我，简直压得我抬不起头，直不起腰杆。人家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那倒也简单。心里在想，既然母亲把我生下来到这个世界上，我要想什么，别人就管不住了，世上的山河花草那么美！亲情、爱情、友情那么美！唐诗、宋词、元曲那么美！莎士比亚、拜伦、雪莱那么美，我一定要站起来活下去，你不让我好好活，我偏要好好地活！就像漫漫黑夜中的一位赶路人，虽在沟沟坎坎暗生的荆棘、沼泽道路偶而跌倒，但在浩瀚的天际有一双关切的眸子在凝视着我。一缕星光温暖着我，一颗灿星给我导航、给我激情，也给我自信。就这样并不平静地一天天地熬了过去，等到大学毕业。我被分配到祖国的大西北边疆——宁夏回族自治区一个僻远的矿区小城工作，由于条件艰苦，体力不支而病倒。因怀念老母和亲友心切而回到广州疗养。又重逢我的初恋情人，为了填补母亲的心愿，忍痛割爱，违心地劈开了与我多年相随相伴牵手的锁链，这样的放手，是人世间最悲凉的情景，是一种泪干心碎锥心之痛呀！曾经牵过手的，灯火阑珊处的那个人，到了放手之后，我是多么的珍惜与怀念！
    在我悲痛与绝望之际，偶然的机会却又与你重逢，那是一个星期天，天下着蒙蒙细雨，我独自走在珠江岸边，浓密的大榕树下，你还记得当时的情景吗？随后我们两人边聊边走到了附近的文化公园看了一场象棋比赛。其间，我们谈些日常鸡毛蒜皮的事。至于我心中的秘密，是苦，还是乐？是悲，还是喜？只有我自己知道。后来我们各自在小店里吃了一碗沙河粉，坐公共汽车到了东湖，雨后放晴，一池碧绿的湖水泛起一阵阵涟漪，一对对，一双双洁白羽毛的水鸟，在金光闪耀的夕阳中忽上忽下地在水面上飞翔。它们是在哺食还是在相恋？不得而知，从你的眼神中表露出一种入神状态，整个人的模样变得更加明亮照人，却仍保留着一点幼气，红润的蛋脸，大大的眼晴、高耸的胸脯，细长的手指，杨柳的腰身和善解人意的语态，深深地吸引着我。瞬间你把脸突然转过来依靠在我的胸前，羞答答地细声地问我。
    “实之，你爱我吗？”
    我当时心里正在发愣，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是好。被突如其来的天真、直率而感到心脏在砰砰直跳。在彷徨迷茫之时，你突然把我推开，噘着嘴，大声叫着：
    “算了，不爱就拉倒，我们就此分手好了”，话尚未说完你人已跑远了。我急忙追上去，从背后把你抱住，装着生气地说：
    “假如有一个饥饿的人，有人送他一只熟肥鸽，正想如何吃时，而鸽子突然变活起来飞走了——你看他应该怎么办？”
    “好哇，你竟把我当作肥鸽！”同时举起了你的手，作势要打我似的，一种小孩似的姿态，活泼、天真浪漫，激得我内心滚烫、沸腾起来。高兴得一边紧紧地抱着你，一边口里哼着红线女的粤曲来，逗得你咯咯大笑，你那天真娇憨而又惹人怜爱的狂态倒映在清澈的湖水里，我对着湖水中曼舞的影儿笑着，却又见你口中念念有词，细听之下，原来是一首刘禹锡的竹枝辞：
杨柳青青江水平，  闻郎江上唱歌声。
东边日出西边雨，  道是无晴却有晴。

（三）
    玉，你一定会问我，我为什么会回忆起这些？问我既然忘不了旧情为什么又那么狠心要离开你呢？你这是在忏悔还是为你自己赎罪呢？嗨，玉，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我常常迫使自己硬着头皮回忆过去自己所做过的那些蠢事、错事！为的是使自己清醒起来。固然这是很不愉快的，我常会羞愧地用被单蒙上自己的脸，好像黑暗里也有许多人在盯着我瞧似的。不过，这种不愉快的感觉里倒也有一种赎罪的快乐。以前你一年到尾厮守着那间大旧房子，买菜、做饭、洗衣、整理房间，照管孩子，在我每天上班前为我准备好早餐，和自己所爱的人生活在一起建立了十分完满的家庭，是多么地来之不易呀！只因某种元素不调而裂变岂不令我终生后悔莫及吗？忏悔也罢，赎罪也吧，带给我的是一种肝裂肠断之痛！历经一场核炸之变，留下的只有对人生的一次新感悟：爱默生说过：<人的一生，就是进行尝试。尝试的越多，生活就越美好。>也有人说：<人生就是在白纸上写字，若用铅笔写，还可以擦掉，若用毛笔来写，一经写下再也擦不掉了。即使你在上面涂上了金颜色，也掩盖不了上面的痕迹啊！> 我在漫漫人生路上走过多少曲折、坎坷和沟壑，在我的身后，留下一对浸过血的脚印，在我的身前，张开一双流过泪的眼睛。脚印引我解读往事，眼睛教我看透人生。因此，我才真正理解什么是人生，人生这笔财富份量随之也越来越重。我在生命的拼搏中，可能是一位强者，但在情感交织纠葛的世界里却是一个懦夫！我既抛不开你，又剪不断琪，无论谁对谁错，都是骨离不开皮啊！
    这里，我不得不告诉你的是，如果我不把过去的种种情怀和心酸往事说出来的话，我是一辈子不会安宁的。我也深知我负疚你的事太多，欠你感情之债堆积如山。与其把它藏于心底，压倒自己，倒不如把它一股脑儿倾吐出来痛快。为了赎罪也罢，自我解脱也罢，为了忘却也罢，算作一次灵魂的洗礼吧！
    玉，我还记得一次我们在广州海角红楼，雨中看荷花，坐在小教堂喝茶时，你对我说过、至今我还记忆忧新的话：<我们这辈子活的太苦太累了，如果人生真有来世轮回的话，我们还会做一对好夫妻，好好地活到白头偕老啊！>顿时你读了一首纳兰的蝶恋花：
    辛苦最怜天上月，一昔如环，昔昔都成决。
    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
    无那尘缘容易绝，燕子依然，软踏帘钩说。
    唱罢“秋愤”愁未歇，春丛认取双萋蝶。
    这是纳兰的一首悼念亡妻时写的辞。今天，我俩依然健在，你比我年轻，当不用我念这般凄凉的辞给你听。可我的真意是即使我今生不能和你白头偕老，我冀望我们来世仍可续前缘，做一对天长地久的好夫妻！

（四）
    你可曾记得，那年我们一起越境偷渡去香港的一幕吗？你因一时糊涂甩我而去住入亲戚豪宅深院，过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生活，但你不肯接受一位富有而品学兼优子弟张君的爱慕求婚的要求，走出花园洋房，舍弃荣华富贵、锦衣玉食的生活，重又回到我的身边，跟随一个前程未卜、孤苦伶仃的我一起到了台湾受尽人间疾苦与磨难。你节衣缩食帮助我、支持我读完台大医学院。为了舒解我的压力，课余之闲我们常手牵着手漫游公园，郊外野游。当我们一起融入了大自然的怀抱之时，一切的苦恼都会忘却的一干二净。有一回我们在野柳泛舟，突遭大风浪，在小屿与白浪之间，我们乘着的疲乏小舟被巨浪冲击、布帆被址烂，舵把被击碎，你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我身上，紧抱着我，任小舟在巨浪中飘浮，祁求上苍保佑我平安，却没有顧及自己。未己风平浪静，但我的灵魂中不由的激起了一阵感慨的狂潮，我生何幸，得此红颜知己！
    你可还记得那时我们租的那间小屋，凄风漏雨的穷家，仅靠我微薄的奖学金、及卖一点小文章所赚的稿费来维生，你并不嫌生活寒苦，还要深受政治前途担惊受怕！试问，作为一位弱女子，如何经受得了那种苦难生活的折磨？倘若那时你毅然离我而去也是人之常情啊！我也绝不会去责怪你的，可贵的是你的心却坚如磐石，宁肯为我守志不渝，犹如金子般的光辉。我想，那时若没有你随我身边无微不至的照料的话，替我分劳分忧，我可能早就从这个地球上消失的无影无踪了，更谈不上会有日后的什么成就！

（五）
   玉，面对困顿，叹息和抱怨，只能消磨人的意志，犹疑和畏缩只能助长一个弱者惯有的惰情。唯有受尽生活折磨的人，才会锻炼自己的意志，有了意志，才会建立信心，有了信心，便会产生自信。要达到自信，必须努力勤奋。勤奋可以捕捉一缕星光，有了星光的指引，成功就不再是遥远的事了。一九六七年六月由于命运的恩赐，我一举考取了美加医师甄别试，受聘加拿大都候斯 (Dalhousie）大学医学院当实习医生，学院座落在哈利法斯 (Halifax），一座美丽的大西洋岸边风景如画的城市。终于有了一次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但是接踵而来的语言不够熟练，日以继夜的工作压力，生活的孤单无依，百般地思念故友和亲人，还要忍受不同程度的种族歧视等不良情绪困绕。常常翻阅放在我床边的一本契诃夫小说选集来看，它是你在我将走出台湾前把它放进我皮箱底的。翻阅它从中得到许多启示，使我想起”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对于周围的一些说不出来的是善意的愿望或是恶意的闲话，也就置以淡然地一笑付之。
    实习医生结束之后，我又考取了加拿大医生资格和英国、香港的医生执照。那时你仍在台湾的政治大学读最后一年，你写信来鼓励我留在加拿大或回香港挂牌行医，可我却仰慕世界医学权威弗里瑞(Fraser）的名望。坚持去了蒙特利尔(Montreal）的麦基大学医学院(McGill）师从他学习。你没有反对的意见，当你大学毕业后来加拿大。我们租用一间小小的公寓，因为受训，我每月的薪金除了交房租和购买简单的食品外，穷得连理发钱都没有，你坚持要去找一份工作赚钱补贴家用，终于在蒙特利尔银行找到一份打卡工作。那时我们没有车，你每天清晨冒零下30度严寒，步行30分钟到银行上班，晚上下班又步行回来，回到家里时连耳朵鼻子都没有感觉了，但你从没有向我诉一个苦字。当时麦基大学有许多香港来的医生及学生。有一个叫小黎的女学生，因怕你辛苦，每次都替你买菜提回家里。大家说你人缘好，活泼开朗，对人体贴入微，并称呼你是”小天使”。有一次你误会了我爱上那位香港女学生，你把她请到家里来，随后家里又来了十几位我们的朋友，每个人都指着我大骂！那位女学生一时吓坏了，气得我三天不跟你说话。后来你知道原来是一场误会，才亲自打电话向她表示道歉，还说要认她做你的妹妹呢！
   以后，我们很快便有了第一个孩子。这是我们爱情的结晶，带给了我们家庭的快乐，你辞去了工作，为了家庭生活的开支，我不得不每年趁假期到外地城镇小医院去做临时医生，把你留在家里照顾孩子以及处理一些家事。而你从不让我为家事操心，每天上班前，为我准备好早餐，晚上回来等我吃饭，呢子大衣破了，你为我缝补好，每次出门前怕我受冻，替我披上大衣，围好领巾，还亲自送我到公寓门口，一直望着我走到街的尽头。有一次，时逢中国大年初一，蒙特利尔城大雪纷飞，气温降至零下40度，你害怕我走路上班会跌倒，坚持扶着我从家里走到医院，然后去图书馆看书，一直等我下班陪护我走回了家。我们是因爱情而结婚，因患难而相依为命，我们生活里充满着和睦、融洽与幸福。偶尔，我们也到尼亚加拉大瀑布游玩，虽然它的名气很大，但比起中国的桂林山水来仍逊色一筹。有时我总对自己说：一粒种子要长成一棵大树，需要阳光和水份，我好比树上结出的果子，而你就是这棵树的根，我读书做事是为了种子发芽生长，而你理家助我则是辛勤的园丁，为我浇水施肥，来供我吸收水份和养料。令周围认识和不认识的朋友无不称赞与羡慕。在众多亲友面前，你的言行举止，待人接物显得那么娴熟到位，处理事物既大方又得体，无处不显示你的才华与精干。我们这个家每天充满着阳光。记得有一次，在你生日聚会，祝福的朋友散去之后，我俩在摇曳的烛光下，相互倾吐心中的爱意时，你竟然默默地念了白居易的诗：<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嗨，玉，那时我们爱得多深啊！

（六）
    玉，人生是苦涩的，乐的尽头就是悲。我绝对不曾想到，我们的感情竟然会出现裂隙。古人说：“贫贱夫妻百事哀”而哀的尽头应该是乐才对呀！四年的苦读的日子都熬过去了，我终于找到一份声望很好的工作，当了一个大医院的科主任呢！是不是我变的得意忘形？我变得不安分了，变得不够体贴，在你孤独愁苦的时候没有去安慰你，甚至在你流产的时候都不在你身旁侍侯你，至使渐渐培养你一种不平衡的情绪，从而导致你变得任性激动，常为一些小事和我争吵。嗨，那时我并没意识到我们已经走上了冰山，而在冰山下已经燃烧起熊熊烈火呀！无奈我是一个自负而又掘强的呆头鹅。并不知怎样去营造我们之间的爱巢。有时甚至还责怪起你的任性来了。我知你本来就是一个直率而无城府的人，你心直口快讲话做事不留余地，有一次，我们回国探母时竟把我的老母亲气哭了。我一气之下，飞去拉斯维加斯，在酒后大醉之中做了糊涂事，更无奈的是，和我一起做糊涂事的琪又是一个酷似我的初恋情人，她那么心地善良，那么善解人意，以她的纯真、朴实的情感来填补我心中的缺憾，从此我陷落了不能自拔的情网，终于逼使我离开了你。从此走上了不归路。我清楚地承认，爱情的本性是一种占有欲。它是自私而又具有强烈的排他性的心理。若只一意追求一种完美的世界，必将陷入了另外一种极端迷茫的世界里，将必做出许多蠢事错事来。如果换一种角度讲，我们这一间感情小屋，既然容纳不下我了，我唯一的选择只能是劳燕分飞，含泪而去的结局！然而，毕竟我们之间同舟共济走过了一段艰辛荆棘丛生人生路。爱留给我的是终身凄凉的回忆呀！许多<完璧归赵>的机会擦肩而过，现时想起来为时已晚，追悔莫及了。玉，我深知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是我把人生看错了，试问世间那有完满的宇宙？我万不能以自己的私念，来建筑在你的痛苦之上啊？记得三毛说过一段话：<人类往往少年老成，青年迷茫，中年喜欢将别人的成就与自己相比较，好不容易活到老年，仍是一个没有成长的笨孩子。我们一直粗糙的活着，而人的一生，便也这样过去了。>幸好如今我们都还健康地活着，活着就应该是快乐的，我从女儿和许多朋友口中得知你仍能珍重自爱，每次和你在电话里的谈话中知道我们各自的心中都有对方的影子存在。相互仍在痛苦的惦念着，得到了不少的宽慰，你有一颗金子般的心胸之怀，更加值得我对你的尊敬与爱戴。生命对于我们都是宝贵的，因为只能给予我们一次。所以，生命就是希望，希望你热爱生命，健康长寿！
     如今有琪陪伴着我，度过这凄凉的余生，她为我牺牲了自己的一切，我不能再去负心于她呀！望你能原谅我的无奈！这算是我作为男人的一句自白！
     玉, 让我读一段拜伦的诗给你听好吗？因为这段诗恰如其分蕴含着我现时的心境：
     Tis time this heart should be unmoved,
     Since others it hath ceased to move,
     Yet, though I cannot be beloved,
     Still let me love!
     My days are in the yellow leaf；
     The flowers and fruits of love are gone
     The worm, the canker, and the grief,
     Are mine alone!

    我的柔心已随时光逝去，
    我再也得不到别人的同情，
    但我虽不敢奢望爱惜与怜悯，
    我不愿无情！
时光已随黄叶飘零枯萎，
    恋情的花果也消失无形，
    只有蛀虫，腐土与怆心，
    长伴我未来的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