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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江通讯:港台海外作家文学座谈会
作者:尹浩鏐(尹华)
二零零七年三月三十日,下午六点,香港作家联会在北角新都会大酒家贵宾厅,举行盛大的文学座谈会,港台海外著名作家章诒和、痖弦、郑愁予、陈羲芝、张大春、尹浩鏐等参加。
承蒙联会执行会长潘耀明先生邀请,笔者亦专程从美国飞回来参加这个盛会,让我有机会向我心中的各位前辈表达敬仰之情。
章诒和女 士于一九四二年九月六日出生于重庆,她是中国头号 “右派”章伯钧的二女儿,一九六八年到一九七四年之间,以现行反革命罪判有期徒刑二十年,一直到一九七九年平反,开始在中国艺术研究院担任助理研究员、副 研究员、研究员、博士研究员、博士生导师。二零零二年退休后,专心写作。短短几年,她先后出版了《往事并不如烟》(香港版称为《最后的贵族》)、《一阵 风,留下了千古绝唱》和《伶人往事》,均被当局列为禁书。
章诒和端庄大方,眉宇间有股浩然之气,不愧为名门之后,她那天侃侃而谈,讲述了她这几十 年来在暴风骤雨中种种遭遇。她自谦没有什么本事,只会讲故事,她用平实精简的典雅语言打开了一个民族气息的钥匙。她说,从提笔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想当什么 作家,更没想去写什么“大”历史。我只是叙述了与个人经验、家族生活相关的琐事,内里有苦难,有温馨,还有换代之际的世态人情。她的写作动机也很明确:一 个从地狱中出来的人对天堂的追求和向往。她说第一本书里的张伯驹、罗隆基,第二本书里的马连良,第三本书里的叶盛兰、叶盛长连同我的父母,都在那里呢—— “他们在天国远远望着我,目光怜悯又慈祥”。
她说她当初写的时候心里太苦,是哭着写的,她并没想到越写越有活力。她投入的是真情,唯有真情才动 人。看她的书要不哭也很难。马连良的死,反映了时代的残酷,正是:怜君身似江南燕,又逐秋风望北飞。她提到梅兰芳夫人对马宁良夫人无私相助,道尽了人世间 的温馨。在她的笔下,人物变得有情有意。在舞台上他们是神,在舞台下他们是被打压的可怜人,其中有些人甚至带着一股怨恨离开尘世。她说她不懂文学却有珍贵 的记忆,唯有这种记忆使她冲动拿起笔,把书中的主人翁一点一滴,一分不差的记录下来。她写书不是为了自己,也不是为了把他们的怨恨送回人间,而是对历史的 使命感,要把她身边所有的亲人和血肉相联的亲戚、朋友,把他们的遭遇一点一滴记录来。对后人作一个交代。
一九五七年她爸爸妈妈被打成了中国头号大 右派,他们的家从天上掉到地下,那时候她才十几岁,在社会上没有地位,一切都处于被社会排斥被孤立被管制的状态,周围的朋友都把他们孤立起来。她还记得他 们被判那一天早晨醒来看见窗外的一片天空,差不多半个世纪过去了,她还记得那时天空是什么颜色,她的家、她的父亲母亲她永远不会忘记。有人怀疑她书里的人 物的真实性,还有更多人怀疑她书中的人物一个一个离开人世间,他们可能不同意她把他们的故事写出来。她说假如她不写出来她心里更难过。读者怎样看那是读者 的权力。她说她写的事情和故事都是真实的,要是有人感觉不是真实的,他们的怀疑是他们的权利,每一个人看事情看人物都有自己感情的一面,只有他们认为主人 翁的故事完不完整,读者可以自己作判断。她说作者是作品的起点,读者是作品的归宿,阅读是对创作再创作,只要人家看你的书就是好事,要是他们说书写得不好 不真实那是他们的权利。她年龄大了经历事情多了,什么事情都能够吞下去。她没有多谈她的主要作品在国内不能再版的事,她相信这只是暂时的,往后有谁能说 呢?往事并不如烟,往事一幕一幕涌现在她眼前,是抹不掉的印影。中共目前拒绝对反右运动的记忆,对文化大革命的记忆,对抗日战争国民党主战作用的记忆,是 一种缺少自信的表现,这样会不断的犯同样的错误。中共欲让记忆象沙子一样的在风中流逝,记忆的沙子却渗透到千家万户。她还说指鹿为马,胜者为王的现状是不 长久的,只有改变这种现状,文化才能沉淀下去,才能发挥开来,这社会是属于普通人的,不只是少数名人、权贵们的。,美好的心灵终会体现在人们面前,她说她 最近同时写四本书,希望不久的将来,我会看到她的书一本一本的问世,把美好的情怀带给人间。
痖弦是 我心仪巳久的诗人作家,他在晚会上的表现让我们看到他迷人的风采。他是台湾诗坛祭酒,他开创了台湾用民谣写实与心灵探索的诗风。二十年来,成为台湾现代诗 人的典范 ,他从1951年开始写诗,1960年以后由于身体原因,停笔休养,但就是这短短的十来年,他的诗体风行不断,他说人生有起落,艺术永远是青春的,他说唯 一能与时间对抗的就是诗,他说人老了思想极端了,笔生疏了。时代有更变,风潮有起落,他努力尝试用生命的本质,人生的淡泊,探索生活中的真理。他感叹近年 来诗歌的走向有很大的分歧。现在很多写诗的人连自己同行都无法欣赏了解,就是诗人本身,也并不太了解诗的含意,用模棱两可的语意显示神秘,这是一种花拳绣 脚的作为,一种侥幸的偷工减料,是一种便宜的坠落。这种人与其说是诗人不如说是盲人骑象的怪客。
我原来也是诗歌的爱好者,对诗歌也是情有独钟,古 今中外的诗歌我都有涉腊,但是我不懂现代诗人很多的诗作,无论背景心态都非常难懂,而报纸杂志上登出来的诗大部分不堪入目,因为这个原因,我自己决定不再 写诗。总的来说我对诗歌的前途充满了悲观。痖弦的伟大并不是因为他年青时代十年诗歌的创作,带给后代优良的影向,更重要的是他培养一批年青的诗人,成为一 代文坛支柱。
郑愁予也是台湾有名的诗人,本名叫郑文浪,祖籍河北,出生在山东济南, 早年跟当军人的父亲走遍大江南北,长城内外,遍览祖国的山水风光,各地的风土人情。1949年去台湾开始创作新诗,他的诗影响长远,在台湾人们说郑诗的流 行不亚于李后主、李义山。,他的诗豪放爽快,又充满楚楚动人,情意绵绵,欲语还休的婉约。他的诗充分显示了他深厚的古典文学修养,又和现代诗歌有相通的神 韵,是真情的流露,
陈义芝思路敏捷,讲话条理分明。他的诗并不象现代许多诗人写的那 么难懂,读来平白而自然,所以影响深远,成为新生一代的诗坛新秀。他生于1958年,台湾师范大学国文系毕业,香港新亚研究所文学硕士,文笔兼有现代诗风 和古典文学的专长,他的诗不同于现代流行的诗,念他的诗使人感到一阵阵的快慰。他的诗,每篇都有新鲜的意境、思想、感情,耐人寻味。杏花春雨,固然有诗, 日常生活,时常会有些东西触动你的心,使你快乐,使你优愁,令你沉思,难道这不是诗么?
张大春谈话不多,却是妙语连珠,英气迫人,是台湾文坛新秀,无论散文、诗都独具擅长,竟境深远,将幻想和现实融为一体,可算得上现实主羲和浪漫主义结合的典范。
会后的餐叙更令人难以忘怀,主客频频举杯,大有相见恨晚之情意。然在座虽多是旧识,在我却是新知。我常以为山水使人理智清明,友情使人心灵温厚,美景良辰,亦望能与好友共享,感谢潘会长的盛情,使我这个文学上的小学生,得以与诸贤分享这快乐的时光。
(寄自香港。作者是加拿大皇家内科学院院士,北美华文作家协会拉斯维加斯分会会长)
附:香港作聯邀請海峽兩岸知名海內外名家座談文學
香港作家聯會於3月30日在新都會大酒樓舉行文學座談會 ,邀請內地著名小說家章詒和女士、著名作家陳義芝先生、著名旅美作家詩人、香港大學榮譽教授鄭愁予、著名作家張大春先生、他們是應香港城市大學邀請,參加 城市文學節的。亦特別邀請台灣著名詩人、報人瘂弦先生出席暢談創作感受。應邀出席的嘉賓還有浸會大學文學院院長鍾玲教授、香港城市大學中國研究中心主任鄭 培凱教授、美國拉斯維加斯華人作家協會會長尹浩鏐先生、尹太太、 滬港文化協會會長姚榮銓先生,台灣《聯合報》駐香港辦事處主任、專欄作家薛興國先生。作聯永遠名譽會長貝鈞奇、執行會長潘耀明、副會長兼秘書長張詩劍、副 會長羅琅及理事李遠榮、金虹、璧華、夏馬、周蜜蜜、蔡益懷、春華和會員近百人。會場氣氛熱烈。
座談會由執行會長潘耀明主持,金虹擔任司儀。
潘耀明首先致歡迎詞。他說今天我們海峽兩岸及海外文化人在海島的春天歡聚一堂,是人情,也是春情,更是比春情更深厚的文學情。在香港這個商品社會,我們可以在這裏盡情談文學。這個場合、這種氣氛特別令人感動,使我想起一對春聯:「春風大雅能容物,秋水文章不染塵。」
章詒和是作聯的老朋友。由於她小時候是在香港唸過小學,所以對香港很有感情。她認為香港最珍貴的東西就是﹕自由。民主、自由是民族要繼續生存、國家要發展的方向,這個問題是生活在中國大陸的知識份子要正視的問題。
瘂弦認為章詒和的著作是勇敢的、充滿人道主義精神、對時代負責、可信性很高,對 社會發生更多的影響。鄭愁予是超過半世紀的老朋友,他的詩得到年輕的大學生的歡迎。陳義芝多年來舉著文學的火把,照耀著文壇,影響很大。當年張大春是文學 頑童,現在寫古詩,還可寫各種風格、不單是各種類型的作品。看起來是在玩文學,但背後有他的思想。台灣有了這些中堅代作家,是很有希望的。
鄭愁予說在城大的文學聚會後,有個刊物的年輕人找他作訪問,其中就問到﹕在現今 社會中愛情詩重要嗎﹖他就回答要首先弄清楚「 愛情 」兩個字的觀念 ,從而引申到認為一個民族如果沒有真實的歷史,這個民族是沒有尊嚴的;如果一個詩人沒有真正的感情,這個詩人是沒有品格的。章詒和寫真實的歷史,這是為我 們民族尊嚴。雖然寫 真正愛情的詩,是為我們保持一個文學品格,這是非常重要的。所以他跟這些同學說﹕怎麼可以沒有愛情詩﹖這是非常有價值的、必須有的。
陳義芝 追憶在四分之一世紀前曾跟隨瘂弦在聯合報副刊工作時,那時是台灣文學最美好的年代,估計大陸也是這樣。現在受社會各種因素、傳播工具的影響、文學已開始萎 縮沒落。相對來說,香港已成為一個重要的世界華文的中心、堡壘。在文學發展方面,儘管不大可能做成更普遍、普及的影響 ,不過始終覺得還有一個很好的前景、展望。文學的知音,是比較長時間造就的,所以就不再憂慮了。當然面對其他的衝擊,這是空前的挑戰,所以必須要更深刻、 更專業、更具情懷,否則沒有辦法使別人閱讀你的作品,沒有辦法跟其他的知識性、思想性的、資訊性的東西作競爭。這是作為文學人的一個反思。
潘耀明提出張大春的作品可做到雅而和眾,值得借鑒的。
潘 耀明認為香港的文學是充滿希望的。比如今天我們能濟濟一堂在討論文學。而且香港這個地方,文學不只是文學團體的活動,也進入了大學的殿堂。比如浸會大學有 文學院,有作家工作坊,每年還有駐校作家。城市大學有中國文化中心,也舉辦不少文學的文化活動。所以認為香港文學的未來是充滿希望的,同時亦希望這個座談 會是一個交流活動,大家可各抒己見。
隨後張詩劍向與會嘉賓簡單介紹了作家聯會的情況。
貝鈞奇、鍾玲、尹浩鏐、楊海英等分別發表自己的意見。



